7
我被保姆接回了家。
已经是凌晨三点。
我头痛欲裂,想找安眠药。
我不记得药放在哪里了,翻箱倒柜地找。
在卧室的床头柜最底层,我摸到了一个旧铁皮盒子。
那是一个饼干盒,表面的漆都掉了。
我打开盒子。
里面没有安眠药。
只有一本破旧的笔记本,和几个药瓶。
那药瓶上的标签被撕掉了,但我认得那个形状。
那是我五年来一直在吃的长效避孕药。
我不想给赵之谦生孩子。
我觉得他的基因低劣,我觉得他不配。
我一直骗他说我身体不好,怀不上。
我拧开药瓶,倒出一粒。
那不是避孕药,是维生素片。
我的手一抖,药片滚落在地。
我颤抖着翻开那个赵之谦的流水账日记。
字写得歪歪扭扭,像小学生爬格子,有很多错别字。
【
年
5
月
8
日。】
媳妇今天偷偷吃药。那是避孕药。俺看见了。
那药伤身,吃了容易得癌。俺把药换成维生素了。
媳妇不想生就不生,俺不逼她。
【
年
5
月
日。】
俺去医院做了结扎。大夫问俺为啥,俺说工伤不行了。
挺好,这样媳妇就不用吃那个苦药了。
俺骗她说俺不行,她挺高兴的。她高兴就行。
【
年春节。】
二叔催俺生娃,骂媳妇是不下蛋的鸡。俺把二叔揍了一顿。
俺跟他们说,是俺死精,生不出来。别赖俺媳妇。
我跪坐在地上,死死盯着那些字。
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钝刀,在割我的肉。
我一直以为我在对他进行高智商的报复。
我享受着看他因为怀不上而失落的样子,享受着他在亲戚面前抬不起头的样子。
我觉得我赢了。
我守住了我的子宫,守住了我的高傲。
原来他早就知道。
他看着我像个小丑一样偷偷吃药,看着我演戏。
但他没有揭穿我。
他为了配合我的丁克,为了不让我吃副作用大的避孕药,自己背着我去做了绝育手术。
他把所有的骂名、所有生理缺陷的帽子,都扣在了自己头上。
只因为那句「那药伤身」。
我抓着那个笔记本,指甲把纸张抓破。
「赵之谦……你是猪吗?」
「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?我不值得啊……」
我以为我在仗着他的爱肆无忌惮。
实际上,我是在仗着他的爱,对自己进行一场凌迟。